登梵净山记

贵州老高

　登梵净山记
　　 高致贤
　　 艰难地来到鱼坳云梯，一方标记“零步”的石碑就在眼前。抬眼是一溜烟的新建台阶往上窜……它告诉游人：登万步云梯，从此迈开第一步！
　　 万步是个概数，实际登完只有七千多级。登这万步云梯要付出多少艰苦？谁也无法计算，也没有谁去计算。经验告诉我们：攀登难！尤其是对时年55岁之我来说。
　　 知难，为什么又要去攀登？神秘的金项在吸引着我。金顶是啥样子？听人描述过，也看过一些游记和照片，但真正的金顶对我仍然是个谜。要揭开这个谜底，还得亲自过目。登金顶不仅为了解谜，还有考验自己和探幽览胜之享受。
　　 登，一级，二级，三级……，一级一级往上登。平缓一点的，步子可迈大一些，一级一换步，一步登一级；该梯多为陡坡处，前脚踏阶后脚跟进，无力跨过前脚登二级，每个台阶都须两脚登。蜿蜒绵长的阶梯，每隔百步便有标记，每千级均有标明，以便行人自知身居何等级别了！尚未达到一千级，我已汗流浃背。同行者中，有人解开衣扣，有人脱下外衣，有人开始坐下来休息了。我仍在练习驽马之功，一步二步往前登……
　　 山雾越来越浓，活像一笼无垠的轻轻飘柔的白纱帐，罩住我全身，拂着我热面，三千步的路标才在脚旁，我已感到十分疲惫了！然而，前不挨村，后不傍店，雾雨绵绵，云梯两旁还没有建起游人歇息的处所，想停无处住，回首路亦遥，已成骑虎之势。不到金顶不甘心，我又鼓起勇气不回头。
　　 未及五千步，已深感脚豝手软，腰疼胯痛，汗水雨水交灌一身。全身笼罩在纱帐似的薄雾中，仿佛我也成了一丝儿轻纱，软软的，绵绵的。越向上登，新建石阶逐渐减少，古老石阶逐渐增多，身处新旧阶梯交替过渡之中，走到过去留下的旧古阶上，发现石阶中多用水泥补过。那是走的人多了，石阶被踏陷或踏缺了才现补的。腰在逐渐往下弯，脚在艰难往上抬，两腿像灌满了铅巴似的。头越来越低，我看到了后人用水泥敷衍了若干古老的足迹。资料介绍，当年贺龙老总们曾在梵净山一带闹革命，那些古老的足迹中不知盛过多少雨水、汗水、泪水和血水哟！今人的足迹是不是也会被后人掩没？隔着那些后人敷上去的水泥，我正在踏着先辈们的步迹，一步一步往上登。
　　 金顶到了，并非我想象中的景观。然而，这一路艰辛也算值得：什么力量在驱使我自讨苦吃？且愿吃此苦者，岂止老高一人？我们是由省、地文联组织攀登的，吃住有人安排，与我们同日而登的还有从贵阳市工会来的和自助游的铜仁师范的师生们。当时金顶尚未开业，22点便停电，学生们吃住自理，室外过夜，海拔3000米处之夜风透骨寒，那真叫锻炼哟！但因没有到过金顶，大家均想捷足先登，即使金顶住不下，凄风苦雨中过夜，饥寒交迫中熬更，登者也不会将苦难告诉后来人。说者只讲乐而不讲苦，听者不愿听苦愿听乐，尽用好处鼓励后人，谁不想攀登？
　　 其实，人从呱呱坠地，也就开始了人生的攀登，苦乐悲欢一路来，总想登上自己没有见过的金顶。石阶似一部部书籍，又似一级级官阶，也像一声声美女的欢笑，亦似一层层高楼……阶梯之终点便是金顶。
　　 全顶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清，各自去体味。但我相信，它将继续吸引人们源源不断去攀登……
　　 登梯难，下梯也不易。一级二级……，一级一级往下走，下了多少级，回头可见阶沿下的赤漆记数，下山，在过来人的眼里，一切都不新鲜，反而有种厌恶感，可你还得下，枯燥也得下，厌恶也得下，痛苦你也得下，金顶不是久留之地，谁也不能终身占领，你得让位，不管以什么方式你都得下。不下也有人赶你下，早下迟下都得下，早下更比迟下好。有迷恋金顶者，呆得久了更觉下山难，终将求人抬着下。
　　 人生究竟有多少金顶？死是生的金顶，婚是恋的金顶，富是穷的金顶，成果是劳作的金顶，犯罪是思邪的金顶，……金顶是什么滋味？别人难以形容，登者也难说清，未登者更难体会。它是一种吸力、一种追求、一种向往。金顶美妙无限，金顶痛苦难当，就看登者碰到什么气候，自己如何选择，如何对待。各自体味，各获苦乐。
　　 （发表于1992年第2期《水晶阁》）